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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Grand Budapest Hotel (布達佩斯大酒店) – 精確框架內的狂想自由

 

About 電光. 幻影

曾留下追憶裏的情景,好比一場電光的幻影 - To Each His Own Cinema.

在自由與界限之間,在真實與虛假之間,在童話與歷史之間,在失落與傳承之間,
《The Grand Budapest Hotel》(布達佩斯大酒店) 繼承了 Wes Anderson 的美學風格,
嚴謹執行其平行完美的構圖,卻在開場給了觀眾一道暗示,這一次有了變奏的空間。
就在老作者對鏡頭自述的一剎,小孩突然闖進,破壞了平衡,還讓鏡頭傾倒倒向一方,
這個設計,就是 Wes Anderson 在既定的形式中表現突破的第一道線索。

自由 VS 界限

導演對於畫面框內的設置有高度要求,以致每一部作品的人物與環境位置,都有如重複的倒模,
這次依然是每一格都遵從其規條,手寫的字卡、繽紛和諧協調的色彩、九十度轉的鏡頭移動等。
三個時代,都有屬於該時期的銀幕比例,
1932年 (1.33:1)、1968 (2.35:1) 與現代/八十年代 (1.85:1),
現代與八十年代的比例再有細微的差異,工整有序。

這種堅持,在故事文本中賦予各個主要正面人物的個性,剛好結合,
如酒店管理需要一絲不苟的整齊企理、
律師文件的每行每句需要準確無誤的描述、
作者作訪問亦需要一字不漏的忠實反映受訪對象的經歷,
就是對周邊場景的形容都在旁述中鉅細無遺地交代,
他們的原則不需言明,卻活現在其行為習慣的模式中,有如編導的自我投射。

拍攝的限制設定,亦是電影中的主題 – 在哪個時候,自由突然受到拘束?
從前歐洲國土之間由火車穿梭無阻,何時開始要以護照證實個人身份?
人與人的交往本沒有界線之分,但一道道「門」的防線築起,是失去互信關係的象徵,
就看酒店之中沒有鎖上而任意進出的門口,對比監獄閉門深鎖的重重關卡,
前者的功能是歡迎新舊朋友,後者則是囚禁區隔,
那界限的出現,正好代表酒店的衰落,
酒店背後所代表的人情 (老闆間一通電話即仗義相助) 都不復再。

真實 VS 虛假

布達佩斯大酒店的登場,
從遠景看的遙不可及一路向前推,由下而上展現其獨立於山上的高不可攀,
它的地理位置,以致它的事蹟,都是一致的如傳說與神話般,
是美好的故事一則,還是曾經存在過又消失不見的真實?

三段式敘事,箇中轉換了不同的視點,
從讀者看作家的書,到作家聽酒店管理人的過去,過渡到學徒看師傅的經歷,
語言也經過翻譯的轉換,增強了說書的效果,也就模糊了虛實的界線,
電單車追逐戰、酒店槍戰、逃獄大計等,就有了誇大主角的英雄神勇之嫌。

正如 Wes Anderson 不是來自歐洲正統,他以美國人身份去表現歐洲文化;
《布達佩斯大酒店》從小說以致其所在國家皆不曾存在過;
《Boy with Apple》換成了 《Two Lesbians Masturbating》,
貫徹著「偽經典」、「偽小說」、「偽歷史」的命題,
觀眾甚至可以懷疑 Zero 的真實性 (在種族膚色上似有不同之處?),
或1968年的年輕作家是否80年代老作家的真身,
經過幾層的揭示,真正的冒險旅程與酒店本身就有了被神話化的光環。

童話 VS 歷史

Wes Anderson 作品一向都是糖衣的佈景版,像真人的卡通,
樣版得沒有血肉,反而被定調了,抽空了情感;
這一次可算真正地走出「安全區」,讓角色的世界出現無處不在的危機感,
畫面內仍然是風光明媚,但觀眾卻能感受到沒有拍攝到的腥風血雨,
因此,鏡頭愈美,就愈受到外在無形的威脅,擔心當下的美夢成幻影。
《布達佩斯大酒店》甚至不怕正面描寫死亡的可怕,沒有保留地去拍攝謀殺與特寫人頭,
那份隨時到來的恐懼籠罩著角色間,將這冷酷的追殺延伸到外頭的戰爭想像,
從而使作品從活在童話內的世界,提升到歷史層面。

鮮明、豐富、華麗、對稱,
Wes Anderson 一向在電影中經營的夢幻國度,是次的重現就此有了時代的重量,
完美得仿似不在現世的風景,只能以人工手藝去重塑,
進一步強調對二戰前世界的嚮往,
每一個定格在電影內都有被留存保護的必要性,卻又有著註定消散不留痕的宿命。

失落 VS 傳承

在1932年美輪美奐的酒店,到1968年開始衰殘退化,直至現在只是一堆墳墓。
兩次火車查票,最後停下來迎接二戰來臨,預示著歐洲文明/人性的崩塌,
自此之後,優良的傳統再得不到繼承,學徒都不再如從前的親近與忠誠。

Gustave 所代表的貴族優雅、詩意與犠牲精神,有沒有隨著時月而流逝?
他的酒店交給了 Zero,但 Zero 卻給作者表示,
他並沒有相信 Gustave 的價值觀,只認為是幻象。
1932年最終沒有大團圓,1968年也只剩下作者獨白的憂鬱慨嘆,
不過,到了八十年代,到了現在,
仍有人去閱讀《布達佩斯大酒店》,仍有這麼多鎖匙掛在銅像上,
在銀幕之外,仍有觀眾去關心《布達佩斯大酒店》的電影世界,
相信 Wes Anderson 是堅守 Gustave 的方向,
縱使人性光輝有倒退之時,但依然有流傳下去的希望。

《布達佩斯大酒店》擴闊了其電影板圖上的格局、視野與深度,
從一向個人化的內在封閉天地,走進了大時代變遷的見證。
過往的風格不再只是創作記號,而是與文本有所契合連結,
以前形式結構上的美,得以提升到內涵上的美。
Wes Anderson 作為電影作者,在重覆的創作框架中仍能有所超越,
使觀眾期待他的下一部作品,會否持續向上,步向真正的大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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