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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《The Room 瘟室》香港首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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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留下追憶裏的情景,好比一場電光的幻影 - To Each His Own Cinema.

「藝術品的作用在於激起創造狀態,激發醉境。」尼采高舉希臘悲劇藝術中的酒神精神,那種忘形合一的內在情緒宣洩,昇華到狂喜的極樂狀態,猶如宗教崇拜的狂熱,就是《The Room》的首映體驗。而這個瘋行美國已久的神聖儀式,在2018年1月12日,降臨到了香港海運戲院,我有幸身處這個現場,與二百多人一起親身參與、並親眼見證這可一不可再的奇蹟。

這不能跟一般電影比擬,是次觀影必須強調「我 」的存在,亦是在場的所有觀眾,都化身成為《The Room》的一部分,戲院的空間就是The Room。我們是群眾也是作者,通過放映期間一切互動,為電影片段改寫或賦予意義,猶如一種現場的二次創作。沒有 “SPOON!” 的叫囂、沒有拋匙羹的動作,匙羹就只是一幅背景圖畫,靜靜置放在桌上一角,但有了戲院的此起彼落,匙羹活過來成為了集體狂歡派對的象徵 – 匙羹的鏡頭只有在大家同步狂呼、狂掟、狂笑的狀態下才有作用,這正是我們閱讀到希臘盛宴中酒神信徒,所享受活在當下的快感。

《The Room》引起瘋狂喜劇一般的反應,然而文本上是一部正統的愛情大悲劇 – 有說Tommy Wiseau 是當代的莎士比亞,實不為過,因為他們都是汲取古希臘悲劇的養分。塵世間最痛苦,莫過於同時受到最好的朋友、最愛的情人出賣,而他們其實都只是身不由己,被自身的慾望驅使,最後達致不可逆轉的殘酷命運。”Everybody betray me” 那段激動憤慨的陳辭,不就是如活脫出自傳統悲劇英雄的台詞嗎? 《The Room》是不屬現世的復古傑作,難怪Tommy在片中的造型就像不老的吸血鬼,有高貴的情操,對人們關係有著純潔到超現實的理想,從而不容於人間,為凡人無法理解,卻又為之驚歎,又難怪《The Room》的對話切換到《Star Wars 星球大戰》的舞台亦無違和,此片本應就屬於「史詩」級別。

《The Room》驅除所有拍攝上、故事上、表演上的理性,並脫離現實生活的一切認知,從而還原到人類最初的荒蠻混亂。路人們一個又一個進場又退場,oh hi 到 oh bye,於是我們得以從這大悲劇的本質上得到超越極限的喜樂。Johnny每一個對生命嘲弄的笑聲、每一個對生命絕望的呼喊、都造就觀者莫名的快意,我們一路對Lisa的背叛雀躍地報以厭惡的回應,一路對Danny的「天真嬌」每次登場報以熱鬧的歡迎; 我們希望提醒媽媽記得自己癌症在身,希望喚起Mark記得自己是 Johnny 的best friend。來吧,將所有現實世界如同電影內拍攝邏輯的荒謬拋出去,將所有莫名其妙進入又離開我們心房的路人甲乙丙都高聲送出去,讓我們在每一次反復的大呼小叫與拋擲之中,通往個人心靈深處的解放。

體現狄奥尼索斯哲學,當然不止於呼喊,不止於笑聲,還必須有脫離故事發展,不相關加插的大合唱歌隊。《The Room》以美式流行曲目代替禮樂,以枕頭交到床上奇特體姿代替舞蹈,完成經典的轉化,來到香港再予以港式演唱會與唱K文化的更新。於是我們亮著手機燈光,隨著音樂節奏搖動,唱出 “Crazy, Crazy” , “I Will, I Will” 等歌詞,畫面表現的詭異愛情動作,在香港語境化身成飛圖式、寶麗金式的八九十年代回憶。如果字幕翻譯可以跟著節奏將文字填色,應更能驅動在場每位一同合唱的效果,將眾聲喧嘩推向極致 – 因此建議各位補看主辦者臉書的MV版本。為Johnny 小心翼翼、有條不紊地設置磁帶錄音機的場景哼上《Mission Impossible 職業特工隊》主題樂更是香港影友們一記神來之筆。

難以忘記的一個晚上,改寫了對電影可以怎樣拍、怎樣看的想像。其實不需要任何紙上理論,又或任何紙上理論都不能模擬得到那實踐的滿足 – 電影的力量確可以由參與者在戲院空間成就的。哪怕生命中只有一次,一次就已足夠,又或日後所有的複製都再比不上這個第一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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